小。歪。。歪。。。Waiting for Godot。。。。。。
迷迷糊糊 ZZZzzzzzzZzzz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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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尘 @ 2006-09-15 14:43

{初学的游吟者}

我又一次步入了西哲法,这是一个比上一次更加幽静的夜晚,由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夜晚的宫殿早已静谧无人,仿佛是在回避我的到来。
我那柔软的鞋子,踏入国王的寝室的时候悄无声息,却惊动了那个背对着我,正悠闲的在灯下阅读的人。
今天的国王披着一件如墨一样黑的织锦寝袍,雪白长衫上,挂着一个血红色的祈祷石,他转过身子望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书。
我善于察言观色,他看上去并不生气。
他看着我的眼神,神秘莫测的含着微笑。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解释说:“这个……青泉殿说,假如我念咒语,它会破解我。”
我倒不相信,那位年轻的祭司真能正确使用这东西,我感觉到不舒服地抚摩那个戴在脖子上的细小的,用银子的细丝编织的环,咒语叫人感到窒息,却不是锁缚本身。
在一定距离外面,它看上去如同无物,假如我一直穿着儒袍,那么这个就能完全被遮盖起来。
不过今晚不行,大祭司一言九鼎,他说:你要让陛下看看这个,不然,陛下会觉得烧死你更简单,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换上一件亚麻色的宽袍,舍弃那个庄严的白色领子。
色雷曼苏丹显然没有烧死我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他说:“你带了盒子来,那么朕就听听你想说的话!”
我行了一礼,将诏盒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苏丹打开它,里面躺着一只蓝色琉璃瓶,瓶口用银子封好,一些透明的液体在其中滚动着,
如我所想,果然最后一个盒子里也同样是毒药。
色雷曼笑了,把瓶子丢回盒中。

他伸过他的胳膊,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扯了扯那银子做的咒缚,问我:“如果弄断它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法术就消失了。”
“会弄伤你吗?”
“假如它够锐利。”
“去它的,宰相,你带这个很滑稽。”他说。
苏丹双手用力,那脆弱的东西就给蛮横地毁掉了。
他把它丢到地上,转身慢慢走开。我亦步亦趋地跟随。
我们在一面墙下停住,那墙上的地图我曾见过,苏丹又望了望我。
国王问:“在这张地图上,你看见了什么?”
他眼中的狡黠一瞬即过。
“……那么说说看吧。”苏丹神色寂寥地坐回他的椅子,仿佛知道我要说些什么,而尽他的义务听下去,他甚至懒于提问。
我有足够的想象力,明白之后会是如何疲惫的一场对话,在这个夜晚之前,他已经拒绝过一次,他打算做的只是听完我的话,然后再一次告诉我他的决定。
我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我来到您的面前,想拯救的是迪曼……”
苏丹仰起头看我。我站在地图的面前,手中捧起一盏灯。
“陛下,问我看见了什么……越是精致美丽的图画,它包含的意思也越丰富,细致的银紫色花体,代表了某种傲慢。国中之国,在盛产黄金的山脉之中……听说迪曼坚韧的铁器,需要他们手中的密矿才能炼成,西瓦的使者却已经不再来白都朝拜,将近二十年。”
我手中的灯移动到了更北方,那里一片绵延的冻土和草原。
“黄褐色碳笔细磨出的棱角分明的粗体——塔托骁勇善战,他们的横蛮让他们不团结,即使有了一位英雄,也会如星陨落……所以您从来不担心,在迪曼的远嫁的女子怀中,会孕育出又一个塔托的英雄,战火不会重燃……”
我偏过头来,朝苏丹又望了一眼,国王笑了,双手交叠,手肘抵在华丽的扶手上,也许我确实说了有趣的话,我的灯盏顺着撒丁河而行:“陛下一定充盈了自己国库,足够抵御十年中突然发生的变故。陛下以宽仁之心,造就太平盛世……不仅百姓,连士兵也开始忘怀战争的模样。他们有的人感激您,却还有叛逆对朝廷不满,叫您动用了刑罚……我在进宫的当天,我正巧得见”我再行一礼,“恕我无理,如今我不禁要想,您在处决的命令签署的时候,上面盖着谁的印信?百姓对陛下的爱戴景仰,是否一如既往?陛下是否听见过什么……或更严重的,您什么也没听见……”
“有些自以为是了。”苏丹起身,背着手站到我的背后。黑袍子上烟晶被缝在织锦中间时隐时现。
他摩挲着自己的衣袖,道。

烛火摇晃一下,我的心为自己的直言而突突乱跳,看来这件事不该说起……
我强迫自己以悠闲的语调转移到下一个话题:“接下去我要说堪里尔,它与您的国土接壤,分享着撒丁沙漠和撒丁河,爱林的阿斯特山脉,海岸连接安它。这叫人惊讶的广袤的边界——堪里尔,爱林,安它,是迪曼向南的通路和要塞。无法想象当这三个国家控制在一人手中,而这个人又极具野心的情况!”
苏丹望着我,抚摩自己下颌上的细小胡须。
“罗沃-西塔克要来陛下的都城,接受戒律寺的敕封,重获施洗印……以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王,这纵容他的野心!在不遥远的将来,您的王国将遭祸害”我垂下头说,“陛下仍然坚持要在自己的心腹大患中,加上罗沃-西塔克吗?——我将遗憾的,以鲜血的红和毒药的黑来改写堪里尔的名字……”
“那么你的意思呢,宰相?”
“陛下,您需要一个温顺和蔼的盟友,不是口蜜腹剑的伙伴——拒不承认西塔克这谋篡的王位,他也许会一怒宣战,但更可能的情况,他不敢在朝局未稳的时候再次发动战争……您可以不断的提出高昂的代价,直到他无力应付或者忍无可忍……然后,陛下将仍旧需要应付一场仓促的战争——或者只对您的敌人来说仓促的——西瓦,塔托,以及隐藏的那些势力,您行动的时候,敌人的身影才会显露,他们过早的败露出自己,您就该……”
苏丹的视线调回我身上:“这想法很危险,艾兰里多,你在劝朕冒很大的风险。”
我摇了摇头:“不比您将来某个时候要冒的风险更大……”
“值得吗?”
我说:“您应该问,失去的机会能重来吗?”

“这很有趣。”陛下对我微笑,“你解说的这张地图,是玄沙在这几年中所绘制的,赤月则指着它和你说过类似的话,特别是堪里尔发生事情之后,记得有一整晚阿尔斯在我枕头边嘀咕,第二夜则换成了杰提斯……”
我倒吸了一口气,手上的灯差一点滑落,苏丹的手掌把灯稳稳接过去,递到了桌子上。然后含着安抚意味的,从我的脖子上抹去一滴血,从细小的划伤里刚流下的,然后他说:“瞧,我听到的第二次讲演,比第一次简短,并且诗意……阿尔斯在乎塔托,杰提斯则提防西塔克……”
我咬住嘴唇,压抑自己的挫败感,国王一直都看着我,不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
“那么如果朕要个温顺的盟友,能得到吗?”他问。
我调整了呼吸,开口道:“您若恢复撒尔里尔的权利,我将辅佐具有王室血统的远亲来登位。”
苏丹说:“比如呢?罗亚家的凯阿泰公,苏尔特公主的长孙。”
我心里一沉,那是罗亚家的分支,王后一族,我紧张地说:“不!安里尔二世陛下及三世陛下都各有获得血统证明的子孙,由于流落在外,而得到幸免,我将找到他们,选择一位最恰当的……”
“朕能够相信你吗?宰相。”
我真想回答,我用自己的生命来起誓:“我只能问陛下,您能充分信任我吗?比较起罗沃-西塔克来……”我低声问。
“朕还未曾见过他,也许见了面,朕就会改变主意,毕竟,君王的脾气变化无常。”
他走开,走到桌子上,随手打开诏盒。
我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我刚发现这位国王的拒绝,含义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其实他早已经心里有数?
我是傻瓜,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身边的宠妾们,每一个都要比我来得精明睿智……玄沙是罗亚家的人,赤月则是他的朋友,……包括那位摄政的长者,国王的老师沙哈母极力主张的策略是针对朝廷中的异己……他们早就各有个的打算,在利益和权谋的驱使下,对国王施加影响……想想这将是如何的危险局面吧,错综复杂的网中,国王下一个决定,影响深广。
连青泉也有自己的看法。青泉曾警告过我,我在徒劳。
苏丹摆弄着手里的蓝色琉璃瓶,我仿佛能听见里面的毒药在发出滚动的水声,陛下把玩那只瓶子,不紧不慢继续说着:“宰相,朕佩服您的勇气和口才。”
我低下头:“我很惭愧!”
“在你这样的年纪,原本不适合使者和谈判者的角色——但其实,你很出色,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他说。
经验告诉我,当一个国王对人越是客气,他越是在算计那人,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他那无形天平里的砝码。
苏丹的声音如中夜的迷梦一样,鼓惑人心:“朕安抚这位将军,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和朕的盟约必须诚实……而宰相,别担心,你不会失去朕的眷顾……”
一阵夜风吹入了窗,熄灭桌上无遮无拦的烛火,我感觉到了一点冷意。

这位国王不但要利用那个窃国贼,也要利用我,在适当的时候,堪里尔的混乱,将一直持续着……苏丹要布置的局面比我设想的要复杂得多,我却傻乎乎的在他面前耍弄小聪明,以为他只是想安抚西塔克……
只是一瞬间,我几乎感觉自己要陷入一个深沉的泥泽里,直到我寻找到苏丹那难以琢磨的褐色眼睛,我终于努力的说出话来:“陛下……您……您必须在敌人的环伺下,找到一个盟友……”

他举起那蓝色的琉璃瓶子:“是的,就像脆弱容器要有盒子。”
我说:“信任我,陛下!堪里尔会成为您忠实的盟友。”
他探过身来,在我耳边说:“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他在烛光里看透那只瓶子,仿佛在检查里面是否有杂质,“……直到现在,宰相,你隐瞒,欺骗……猜忌……你现在还不够忠实,对朕。”

“要如何才能让您信任我……陛下。”我的喉咙僵硬。
苏丹瞥了我一眼,原本温和平静的神色转而为戏谑且残酷的笑,他露出雪白的牙齿,举起手里小巧的瓶子:“喝掉它,朕就多少能相信你一点。”
我看着蓝色的瓶子:“这是什么?”
“还用说吗?毒药,最猛烈的一种,不过生效很慢——本来朕吩咐青泉让你领略一次,不过你又太机灵,叫朕为难。”
“既然有解药……”。
“朕不一定会给你。”苏丹收敛起逗弄的神色,而是略带深沉的眼神看我,他橄榄色手掌递上前来的暗蓝色的容器,我只能伸手接过。
我实在被这样的考验震慑住了,可是我已经节节败退,再也不能后退一步!
我的牙关紧咬,手指找到了瓶子的开口,几乎是赌气一般地用力起开,银盖跟随手指出来,香味弥漫到空气中……
“下决定很迅速,我的宰相。”
我仰起头说:“陛下,我是堪里尔的宰相,并非您的宰相……可是,既然我要得到陛下的信任,我就用您想要的方法来证明吧,您若仁慈,我就必然得救。”
我把瓶中物一饮而尽。
它是冰冷的,从喉咙到胃,不多时就击中了我,药物对我施加影响叫我立刻就倒下了,苏丹托住我,我脑袋在接触到柔软的床榻后,开始有了奇怪的波浪似的眩晕,但是我的神智是清醒的,并且有力量探出手去:“陛下……。”
苏丹对我伸出的手无动于衷,他只是站在床头看我,脸上的神色仿佛是好奇,又仿佛是愉快,他确实是个蛮横的国王,一瞬间,我怀疑他并不在乎我的性命,或原本就没什么好在乎的……
我慢慢叹息一声,闲聊似地说:“陛下,我想起以前在尼拉时,和朋友们做过的一件荒唐事……”
“哦,怎么样的荒唐事?”国王很悠闲的答腔。
我感觉自己不像是要昏厥,身体也不疼痛,于是,我提起精神,继续说:“我的损友中有个家伙……曾在妓院里玩绞刑游戏,把妓女们吊起来,看她们在绳索里挣扎,他就特别的兴奋,因此丑态百出,虽然没有吊死过人……可是,也许早晚他会杀死一个的……他自己尝试着吊上去的时候,请我剪断绳子……陛下,因为我是他的朋友,随和的,大胆的……可是我对这淫荡的游戏十分反感,决定给他一个教训……”
国王坐到了我的枕边:“你没有剪断绳子吗?”
我摇了摇头,懒洋洋地说:“等他窒息……失了禁才动手——那家伙捡回一条命……之后就对我死心塌地的敬畏,变得很听话——对此我感到意外,尼拉赋予人十分的奇妙的习性……陛下……”我对他微笑了一下,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它们好象不服从命令,在我身体中翻滚,我从来不知道,毒药中也有这样奇妙的,它效果确实缓慢,而且没有痛苦,甚至我感觉到悬浮般的舒适宁静……
“陛下,”我说,“陛下……今天晚上,剪子在您的手中,您打算什么时候剪断绳子?”
国王微笑起来很迷人,他十分温和的抚摩着我前额的头发:“我不知道,宰相,我喜欢你挣扎得长久一些。”
“陛下,我保证会丑态百出的……我等不到太久,或者……您真的想杀死我……”
“为什么我要你死呢?”

我感觉血液又一次如潮水翻腾,难受地呻吟一了下,苏丹解开我胸前的扣子,好让我呼吸得顺畅一些,我的手握住他的,他的手是冷的,我瑟缩了一下,他则逮住我掌心的伤口,手心里的汗水一定让国王感觉不快吧,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濡湿冰冷地贴在额头上。
“陛下,我欺骗您……就该死……”
“说说看,你欺骗我什么?”
“我是为了复仇……复仇,我恨那个人,所以我想杀死他,清洗……罪恶和耻辱。”我觉得脖子上的咒缚好象没有解开,可是我摸上去的时候,那东西怎么也摸不到了,它已经解开了——可是我感觉被束缚得非常难受!
我大口的呼吸着,觉得说不出的焦躁为难,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恨他?西塔克?……为什么?”苏丹似乎特别想闲聊。
“这毒药的效力,太慢了,陛下,我很难受!”我嘟哝了一句。

我快死了,可是我什么也没做。我突然懦弱起来,并开始祷告:“主……别带走我。”
“你该求朕,不是主。”苏丹说。
“可是我快死了……”我抢白道,“我什么都没做到,我答应斯多哥哥的,我要……我要把鲤鱼……”我
“他对你很重要?”
“我爱他!”我颤抖着声音,突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了,我用热情的声音叙述,“我那样爱他,却无法保护他,我失去他了……西塔克,是他夺走我的一切!”
我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苏丹的衣袖,我感觉自己又热又酸涩的眼睛,开始噙起泪水,我哽咽,不知道自己面对死亡,其实是这样懦弱的,但是我一想起哥哥,是势必要悲伤难抑,并为自己的半途而废感到绝望。
“所以你来求朕,为了复仇。”
“为了哥哥,……陛下……您应该懂得我要求的东西……我不允许贼玷污……王位,玷污堪里尔的荣耀,尊严……”
苏丹在烛光下的面容,是我做的梦,像月光浮在雾蔼中,像某个夜晚,那个英俊的强盗在篝火前疲惫的眼睛,阿苏曼人执拗和狡猾的个性,完全融在这浅薄的褐金色中。
“西塔克曾是你的朋友。”苏丹说。
我扭曲了无力的身体,愤怒的仰起头,说:“他从来就没有朋友朋友!他利用身边每一个人!这狡猾的贼!下流,卑鄙,无耻!”我语无伦次,只想发怒,但是我站不起来,拉扯着苏丹的衣服,把他拉近一点:“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你知道他干了些什么吗?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他是恶魔!恶魔!”
苏丹把我的手从衣服上解下,牢牢摁在我身体两边,我憎恨这个压迫,这让我想到那个场面,可是我已经想了起来,那让人感到异常不愉快的场面,我无法忍耐,低叫着:“放开,离开我!”
“青泉说你害怕别人抱你,亲近你,因为你曾受过伤害,是他做了什么?”国王慢慢的问出奇怪的问题。
我停止挣扎,开始感觉到威胁:“没有做什么,您的猜想太荒唐……”
苏丹用双手托住我的身体,将我收入他坚实的怀里,因为预先的紧张和防备,我克制下尖叫和推开他的想法,狼狈地抓住国王的衣袖,暗地里狠咬凉滑的绸缎的一角,一心阻止颤抖,直到窒息……
“好了,宰相,别这样,你可以尽情的哭泣。”他抚摩我的脊背,带给我温柔的触摸和哄骗,我很想哭泣,在一个国王面前?那我一定是疯了!
——我也闹不明白,我究竟怎么会这样失态,我惧怕别人太亲近我,可是我却很想在这个时候搂抱住谁,好让我安歇。
“他对你干了什么?”
我的呼吸恢复了,终于,我抵抗不住诱惑,颤声说:“羞辱我,因为我蔑视他,所以他羞辱我……他要我投降,彻底屈服,可我绝不会如他愿的,随便他是鞭打,还是……”我因为太过激动,咳嗽了几下,血液涨上我的额头,“还是……把我当成哥哥……那样对待。”
“原来是这样……他吻过你,抱过你,罗沃-西塔克……”国王见我因为羞愤而挣动,更用力钳制着我,
我开始有了非常恶劣的怀疑,喝下的毒药发作太缓慢……缓慢得不像是毒药。
而羞耻感仿佛是一记解药似的,把我弄醒。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陛下!”我企图挣开国王的怀抱,只觉得自己像在梦游中,我努力寻找苏丹的脸,终于找到了,他在微笑,叫人毛骨悚然的得逞的微笑。
我发出一声挫败和难堪地低叫:“您,您欺骗我……!?”
“国王从不欺骗,这确实是毒药,我的御医保证过,这是能让人永远睡眠的药,解药就在床头,但是不要着急,即使你真的入睡,在日出前也还有时间挽救你,”苏丹放开我,一手捧着我汗湿的脸,“宰相,这种毒药很珍奇,它会让人慢慢的感觉死的来到,并且产生安详的幻梦,放纵自己的心……朕试过许多次,只有你叫人意外,竟然能保持理智到现在,真出色……”他把企图站起的我推倒在床上,和衣卧在我身边,一手支着头,一手抚摩过我的额头,眼睑,嘴唇,我已经不能理智的判断,他碰触的意图。
“陛下,您……”
“嘘,你瞧,宰相,剪刀在朕的手里,你吊在绳子上,”苏丹把我的脸扳过他的一侧,“以后你要时刻记住这一点,艾兰里多。”
我又一次感觉到波浪托举着我,升上了天空,又把我压回到柔软的床上,我身体的活力迟缓了脚步,梦得更像真实了,我的指甲在掌心里紧紧抵着,疼痛,我说:“您误会我……”
苏丹则挨近我,竟用嘴唇可以做到的最亲近的一种方法,阻碍我,并趁势给我更严重的侵犯,国王的舌头热而强硬,完全不容我躲避,他是这样迅速而有效地惊吓了我,当他离开的时候,我已经不能动弹了,完全僵硬住身体。
现在国王在我的上方,双臂抵在我的身侧,他问:“他像这样吻过你吗?”
问话的是迪曼的王,我不能因为这种蠢话而动用武力,我只能表示轻视地撇过头去。
“有过?”他仿佛能猜到一样。
我因为这种逼问,简直要疯掉,我咬着牙齿:“您必要一边羞辱我,一边看着我死去吗?”
“那么事情就有趣很多……”色雷曼,这完全已经不可敬的国王,含糊地回答。
而我,几乎不想再听任何一句他的言语了,只想立刻死去。
“那么,作为冒犯您的的答谢,可敬的宰相,您今天可以睡在我的床塌上了。”苏丹这样说。
他离开我,从床头取过另一个瓶子,喂我喝下去。
他整理好自己的袍子,看了看我,走向露台,帘子举起又放下,苏丹离开了。

药性如退下的潮水,疲乏和恍惚从我身体里溜走,我竟毫无睡意。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奇异的声响。
一个人从房间幽暗的小门里走出,拿起枕边的瓶子嗅闻了一下,取出另一个瓶子,来到我身边,想喂我喝下去。
灯光不算幽暗,在月光和烛光下,我看见了来人的脸。
白石满月一样明亮而文静的脸,我几乎要叫出来,他把手指抵在唇上,示意我别出声。
“喝下去,我的宰相。”
我十分的听话。
白石见我这样乖巧,马上就笑了:“试着坐起来吧,应该没妨碍了哦。”
我一骨碌爬起身。
白石平静的说:“艾兰里多,我救了你一命。”
我早就逆来顺受了,问:“哦,难道这才是解药,而陛下的却不是?”
白石点点头。
“那么是谁想杀死我?”
白石道:“这个事实,难道要我来告诉您吗……我只知道陛下的愿望至少并非如此——您真的准备大刺刺躺在陛下的枕头上,直到天亮吗?”
我摇头,虽然苏丹的床非常柔软舒服,可是并不适合我来躺,尤其在一廊之隔,就有一位视我为害虫,除之后快的大人。

通过长长的回旋石梯,我们悄无声息下了西哲法,在古旧的楼道里,我闻见那略带湿气的腐味和树木的气息,榕树茂密的气根几乎占满了台阶,身边的白石在黑暗里熟稔地选择道路,即使我用心记忆,却不明白他如何认得路。
这宫殿里面四通八达的暗道,也许连苏丹本人也不一定知道。

月色很好,我很高兴能和这位同伴走这段路。
白石一袭蓝灰色的睡袍,在月光下特别的俊美,他那悠闲稳重的姿态,真的难以描摹。
白石发现了我在观察他,放慢脚步。
“艾兰里多,你在看我?”
“恩,是啊……因为您相当俊美,让我不知觉就入了迷。”在夜色里,人通常会比较坦白。
即使是白石这样有克制力的人,听我这样说也未免尴尬,他苦笑着:“从南方来的你,应该会非常吃惊……由男子来作侍妾的后宫……非常不可思议。”
我点点头。
善解人意的人微笑着:“您的神色像在替我们惋惜。”
“难道不值得吗?多雷泰斯大人,以及正直的杰提司,多么年轻,而又有才能,如果不是在后宫中,那将……”
“那将连性命也保不住……”白石淡淡的接过话头。
我一时哑然,金之银已经在眼前了,白石牵着我走进已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宫殿,仆役们在守夜,见我们进来,就端上茶来,并退下。

“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坐定后,我无法控制自己好奇,问道。
白石只是笑笑,仿佛不打算说下去,见我失望的神色,又说:“您若愿意听,我就讲一段故事,正好为您排遣无聊。”
“我很期待。”
“别人的故事我不能够讲分明,来说说我自己的故事吧……与其他三位不同,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夫而已。”
他这话,我只能相信一半。
白石捧起茶,喝了一口,说:“这番莲花好象是青泉的,他送给你一些了么?——真幸运,我以后要经常来……”他怔怔的在茶的雾气里回想了一下,就用轻柔的声音说:“我能做为一个宫殿的主人,侍奉色雷曼陛下是件荣幸的事情……如果不是陛下的恩典,我已经死了。”
我静静听着。
白石道:“我的家乡在夏拉克,为了学习医术来到迪斯潘克阿。授业恩师是伟大的夏曼-帖舒先生,他在众多弟子中,视我为衣钵传人,我在国都学习了三年后,已经是个有名的大夫了——那时候,我只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可是名气已经很大,给达官贵人们治病,在权贵间左右逢源,几乎得到了一切年轻人所能要求的虚荣和成就,由于我长相俊美,所以很讨贵妇人的喜欢……”白石说起这样的过去时,神色黯然,“……所以最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是由于我自己的不谨慎。”
他继续道:“罗亚家的特耳特-罗亚,您也许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玄沙殿的堂叔,被称为元老院之柱的人,首席议长,我为他的小妾路末娜治疗哮喘,路末娜虽然是个女奴,可是,你是无法想象这样的女人的,她是个非常聪明,有才华,美丽温柔的女人,她对医学很有见地,我有的时候会和她一起来讨论药方……”
我用非常认真的态度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不过这个举动让白石白皙的脸微微红了。
“那天,我正为她讲述某个神秘药方的配置,特耳特突然闯进来……于是,特耳特就对我严厉呵斥,并且声称要杀死我。我想解释,可是特耳特非常蛮横,不想听任何辩解……他……”白石垂下头,温柔的蓝色眼睛里突然闪过悲伤和愤怒“他当着我的面,没有问任何问题,便举起刀砍向了路末娜……路末娜惨叫着倒在地上。”
我非常震惊:“为什么!”
“因为路末娜是个奴隶……而我……”白石只是神色暗淡地摆摆手,不愿再解释,“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对我下手,就被一样东西咬伤了,路末娜暗地里饲养的毒蛇,在她临死前被她碰倒在地,毒蛇冷不防的窜出,咬住了他的腿,我至今都觉得,那绝不是凑巧。当我上前准备救助的时候,闻见了特耳特身上的酒臭味掩盖下的奇特气味,那是引诱塔那王蛇的药物,我在慌乱悲痛中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路末娜过得并不好,特耳特拿她当玩物,一直折磨她,她询问我毒蛇的养法,是早就预谋的报复……她用这个隐秘的方法,是为了在某一日,制造一个意外,不想为了特耳特去死——现在她却因为我而死了!在那一瞬间,我心里决定,绝不对特耳特施救,虽然我有办法挽回这条性命,可是既然路末娜要他死,我就决不救!特耳特的脸肿起来,他在舌头变肿前拼命求我,可是作为大夫的我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中毒死去。”
我的胸口窒闷,面前这个外表温和的人说起往事,口气惋惜而冰冷,没有忏悔的感觉,他竟能狠下这样的心肠,见死不救,而他的命运又是这样凄惨!
白石叹息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那天,玄沙殿正在家中,他阻止了仆人的刀,把我绑去见苏丹,讨苏丹的死刑令——杰提斯那时候还没有进宫,凡事一板一眼的脾气很严重。”
“陛下赦免你了?”我问。
白石的表情柔和起来:“陛下听闻我做下的逆事,当面训斥我,我当时已经横下了一条心,死而无怨,我不后悔杀死特耳特……陛下却斥责我,说我不忏悔罪孽就无资格去真主面前,因此,要等我忏悔了罪过为止,才对我处刑……”
我呆了半晌,无力地说:“陛下的借口真是独一无二啊。”
“正是如此,似乎是依稀听过我的名声,从来没见过我吧……陛下那时候看我的眼光,做为一个久耽宫廷,不甚正直的大夫,是能够体会的……”
“确实像是色雷曼苏丹会做的事情啊……因为您的才能和美貌吗?”
白石无语的饮下一口茶。
“这么说,您就是迪拜恩的御医。”
“不,御医是马伊,不过马伊是我半个弟子,我只负责偶尔照顾陛下的需要,这样略微复杂的情况。”
为了自己的享乐,御医这样繁重的工作,色雷曼也不会叫白石来担当的。
而陛下的“需要”,估计也并非只是健康上的了。
让一个精通毒药,见死不救的冷酷的大夫来侍奉身侧,我认为,国王也真是相当大胆和乱来。

“艾兰里多,假如你因此而轻视我的为人,那我也毫无办法,只是以此为例,告诉你这块地方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白石那温和的态度,现在想来,果然充满了一个好大夫对病患的风格,他询问病人的时候,也这样温言软语吧。
白石又说:“金之银,你要快些休息,不然明天要头疼,这‘真之梦”里有许多麻醉药,而我的解药里,有些叫人神智亢奋的药物,这两种东西,都能叫你在明早有宿醉的感觉。我要说句抱歉。”

那天夜晚,我睡得不安静,我深深的忧虑。
最勇敢的武人,最尊贵神仆,正直的大臣,以及骄傲的医师,年轻优秀的男子们被后宫的艳色所掩盖,洗去了多少锋芒,才能与丝绸和羽毛相和谐?
我呢?艾兰里多-索隆是否能幸免,不被色雷曼的金色笼子圈禁呢?
我祈祷真主。


今天,我都一直窝在吸烟室,钻研着那本厚厚的,全部手书的大事记。
具好心的爱林人西尔多(就是那位在我初来的时候递绸巾给我的青年)的指点,玄沙殿不只有许多手稿,更有一个图书馆的珍藏,由于他的宫殿本来就靠近青泉殿,青泉的经卷以及玄沙的收藏都放在其中,由两位殿下共同使用,他们住得如此接近,也是为了一些学术方面的研究。
玄沙殿是用黑色火山岩外墙,醇厚的黑灰色,种满青滕和红忍冬,无论是朴素的气氛,还是主人的性格,都与蓝白色的开满龙蓉的青泉殿有强烈的对比。我去过青泉殿,但是在夜幕里,是注意不到邻近的玄沙殿的。
活跃在正午之间的双胞胎兄弟(也就是第一天就对我很殷切的可爱的俩兄弟)现在很爱粘我,用不太流利的堪里尔话兴奋地问我昨天怎么样欺负了王子殿下,看起来他们好象很高兴宫里出乱子。
我没理会他们,继续看我的书,这两兄弟一左一右,不停的插嘴。
“法阿司王朝……您知道吗,那时候打仗哦。”黑头发的撒撒里说(这名字很古怪,没让我弄清他是那里人)
玛哈弟接口:“玄沙殿……他有撕掉几页。”
我所翻到的时代,是十多年前的法阿司苏丹,也就是色雷曼的父亲所统治的时代,提起法阿斯,即使不看大事记,我也依稀记得法阿司年老疯癫,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一个接一个杀死他们,连他宠爱过的女人们,也就是儿子的母亲们,也相继奇怪的死去。
玛哈弟指着撕去的痕迹:“老苏丹杀儿子,儿子又杀他……”“……沙哈母大人最后杀死了王后……”左边的撒撒里接口,“于是陛下就登基了!”
我听见沙哈母的名字,问:“沙哈母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门口的一个人回答我:“因为沙哈母要保住王族的正统,就像你,宰相,你也为了保护王室,而杀死过一些人,不是吗?”
进来的人是玄沙,他手中夹着书本,走到一个睡榻边坐下。
这一位就是当今王后的亲族,罗亚家的少爷。他昨天也许看护了赤月一夜,眼有些红,一进门就躺下,嘴里说:“昨天有没有被陛下责罚呢,艾兰里多?”
我摇摇头,虽然遇到比责罚更糟糕的事情。
“那就好,我想陛下也实在很希望出现一个人,能治治亚伦殿下的坏脾气了,连沙哈母大人都对这小子毫无办法——告诉您,昨天你叫他在您那里念书,后来他终于把声音发出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要去见王后——王后硬起心肠不见他,他就在密特拉大闹!——现在还不肯回戒律寺去!”
说完,玄沙英俊的脸上,露出极端烦恼的表情,既是一个表兄的,也是一个臣子的。
我了解他的言下之意——他大概希望我能试试看解决这个问题吧?
于是我站了起来:“我这就去请求王子息怒……不过,杰提斯,您的书真叫我入迷,等我回来,给我看看您撕去的章节吧。”
也不等他回答,我就起身了。

刚到了密特拉的大桥,我就看见王子殿下了。
亚伦王子换了身淡灰色短衫,用不适合孩子的阴沉表情站在宫门口。
一排宫女跪在他面前,把他拦住。
亚伦叫着:“我要见母后,我要见她!”
而后面跟着的,则是荷鲁,沙哈母的传令宦官,那孩子比亚伦也大不了几岁,正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手里捧着幼祭司的服装。
其实今天一早,亚伦就该回戒律寺,可是他却赖在母亲的宫殿前。
我不禁想叹息,我的童年可从来没有这样任性过,只因为如果不学习的话,会挨父亲的板子,父亲虽然是个宰相,可是他老人家动手的时候,和街边的老铁匠一样凶狠。
不过在这个宫殿里,会修理王子的人,恐怕是不存在的,
连打手心的家庭教师,也是不存在吧?我无力地想着。
而宫女西拉则一眼看见了走过桥来的我,吓了一跳,用求救的表情看我。
于是王子回过头来。
我冲他微笑。
他冲我怒目。
我继续走过来。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感觉到自己没出息地举动,又踏前一步,我走到他面前了。

王子殿下一见我靠近,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哦,这讨厌的会邪法的家伙又来了,他是想叫我乖乖的吧,别以为能教训我!
我装做很亲切的样子:“王子殿下,真巧。”
他瞪了我一眼。我行了礼就不再理会他,从他身边走过,对西拉说:“西拉姐姐,请替我通传,我想见王后陛下。”
西拉不多时就出来说:“王后陛下传旨,她身体不适,不会再见任何人,除非王子回去上课,不然,这道命令就会持续到今天之后……”
西拉面色严肃地退了下去,所有的仆人在接到了令旨后迅速地退开了,原本关闭的门响起了上栓的声音。
亚伦可能从来还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当他完全理解这道命令之后,门前已经空荡荡了,只剩下牢固的大门树立在他面前。王子的脸色苍白了,他冲到门前用还没有充分复元的声音吼道:“您这样忍心?——您总是要我做些讨厌的事情!为了达成您的愿望,我……我……”
满腹的委屈,让亚伦无法承受,他的手颤抖,声音已经沙哑,他冲身边的从人吼着:“你们都退下,一个也别留在我面前!全都滚!滚开!”
他的从人,包括荷鲁,都战战兢兢地退开几步。
王子的眼眶已经红了,眼底已经湿润,这样的哭泣,对与他来说,也很少见,我从他尴尬的神色里能够看出来,于是他拔出刀:“给我听清楚!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全都滚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不然,我……”
他的刀没人敢躲开,于是跟着他的人一溜烟被他赶走了,只有荷鲁咬牙立着,手里捧着祭司的衣服。
亚伦不再警告,他冲过去,手起刀落。
而我早就知道他会干什么,猛地扑上,抓住他的手腕。
“你又想杀人?”我手里使劲,一把夺过他的刀。
王子惊讶地看着我,他大概以为我是个没用的家伙,而我却空着手夺了他的刀。
一个十岁孩子的刀,虽然很迅捷,力气也大,可毕竟我是个可以用刀术自卫的人。
我把刀丢在地上,抓住他的右手不放,他的左手立刻抽出鞭子,我劈手抢过了,也丢在地上。
他瞪着我,眼里委屈的泪光倔强地含着,差一点要落下。
多么危险啊!有这样的把柄,他再也不能说:“来人,将他抓住。”这样的话了。
我猛地把他扯过来,在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下:“混小子!”
他大叫一声,眼泪已经落下了一滴来,这是被迫的,他低下头,死命挣扎着,力气还挺大,可是我已经是个成人,他却还是个孩子,我钳制着他。
孩子怒叫:“放肆!”
荷鲁在叫着:“放开殿下!”
我怒视他,并用威胁的眼神看看那群胆小的侍从们。
不理会死命挣扎的孩子,我对他们道:“我是金之银,现在要把王子带走,你们都退下,这是王子的命令!——以及我的命令!”
说完,我略微吃力地连拉带拽,将这挣扎的小野兽拖走,他怒叫:“你干什么!你这臭巫师!”
我拖着他:“你再这样不合作,我就叫你领教什么叫巫师!”
王子警惕地瞪我,但手已经停下了扭动。
于是我牢牢捉住他的手,把王后得病的肇因,带离了密特拉。


{有风险的契约}

当青泉结束了忙碌,已经是中午之后了,他走进我的金之银的时候,脸上带着倦容,然后他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看我对面的那个客人,忘记了行礼。
“两位好雅兴。”半晌,他说。
王子没有看他,依然低头对着棋盘冥思苦想。
我舒服地靠在条枕上。
青泉踱步站到他身边的时候,亚伦终于抬起手,一脸紧张地推动 他的“骑士”,吃掉我的“宰相”。
我问:“走完了?”
他瞪着我,往椅子上一靠。
我起身,两指夹住他刚挺进的骑士,轻巧地换上我的“王后”。
孩子低声咒骂。
我没停步,吃掉他的“宰相”。
孩子尖叫:“你,你多走一步!”
我叹息一声道:“……王后过河后能走两步,说了三遍,记得吗?”
亚伦太紧张了,他懊悔地看着棋盘,上面的形势在前一刻急转直下。
“殿下,我看您还是认输比较好……”青泉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开口。大祭司似乎不善于应付这孩子,以前他去密特拉就总是躲来躲去的,今天倒坦然地跑过来了——不过,他不像其他殿下,对王子态度特别敬畏——也许是因为神职方面的缘故。
我笑出声,王子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青泉道:“哎?这一步会遇上对方的骑士!”
他一惊缩手,打量棋盘,去动士兵。
青泉低声道:“再走就要被‘宰相’吃了……也不要拿‘皇后’,国王身边没有守卫……”亚伦憋着一口气没理会他,我的骑士过界逼进左翼。
青泉于是不说话了,亚伦求救地看着他,他摊摊手:“瞧……您可以试吃它。”
亚伦把我的骑士吃去,士兵却走到了玄关,他的国王被围。
孩子发出挫败地哀叹。
“终于还是输了……”青泉总结说。
拜插嘴的这人所赐,我多用了一步,才结束了棋局。
王子瞥他一眼,用习惯性的讽刺语调道:“……多雷泰斯阁下,恕我不能行礼。”
青泉干脆不理他,对我说:“艾兰里多,你带走王子到底想做什么?”
“亚伦不肯去戒律寺,我想试着说服他。”
“那您成功了么?”青泉淡然地问。
“还没有,我需要时间。”
我驯服他的激动后,到了金之银安顿下来,喝了些安定精神滋润嗓子的番莲花,然后问孩子会不会下堪里尔象棋——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半句劝导也没有说……比起劝导,象棋要有趣许多。
“那么,您需要多少时间呢?”
“什么……”我故作疑问道,“我以为您是来接走王子的,随便是带他去苏丹那里,还是王后处,无关方法,目的最重要——必须说服他回去上课。”
王子心情不佳地把一只“国王”丢进池塘里,发出很大的水声。
青泉环抱双臂说:“我没有接到带走王子的命令,只是传达苏丹的口谕——陛下很生气,暂时不打算原谅王子。”
“那么处罚是……?”
“如果是平时,也许是到沙哈母处领罚受教吧,可是这一次,沙哈母大人不但受伤,而且抱病,并且还需要外出办事以及准备十天后的外交典礼,恐怕没有任何闲工夫。”
“那么王后呢?”
“密特拉仍然关闭,王后决定一步也不外出,而王子殿下一步也别想进去。”
我问:“那……王子殿下只好回他的寝宫了。”
青泉叹息一声:“王子没有满13岁,尚未获赐宫殿,与苏伦公主一同住在密特拉。”
我了然:“那么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或者更长久的时间……”
亚伦面色有一点挫败后的忧郁,但还是用骄傲的声音插口:“我以前就非常喜欢这座金之银,到了13岁,我就要请求父亲赐给我……现在,我决定先住下来,”他瞪视我,“而你——给我搬走。”
我说:“这里很大,我建议我们一同居住。”
王子殿下怒叫:“不要!你给我搬走。”
我和青泉对望一眼,我镇静地说:“至少等青泉殿为殿下净化这里的鬼魂,才能放心让殿下一个人住哪……”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明显,亚伦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听说金之银总是闹鬼,已经有十多年了。连青泉殿也没把握能够清除,或者以前的祭司们也不行,真是穷凶极恶的鬼魂啊……”我说,“不过,我倒还没有出过什么事,只是听仆役们说,后花园半夜传来女人的哭声。”
青泉随声附和:“先王的一位妃子好象就曾居住在这里,并且死在这里,那是个秘密而伤心的故事……”
亚伦咬着嘴唇,继续无聊地把棋子丢进我的池塘,惊吓那些初来乍道的鲤鱼。
半晌,他回过身来,挑衅地看着我:“好啊,金之银,我允许你和我住同一所宫殿,但是你如果敢打扰我,就要你好看。”

青泉已经忍着笑忍得很辛苦了,他道:“我……要回戒律寺一次,王子殿下,请善待这位新来的金之银殿下。”说完他转身告辞了。
我即便听不见,也相信在正殿大祭司阁下走到门外的时候,会抒发一下自己难得被取悦的心情。

夜里,我在自己的卧室里平躺着,无法阻止自己的纷乱的思绪飘流,屈指算来,西塔克再过九天就要来到迪曼了,而我,除了将我的愿望传达给苏丹并且被拒绝外毫无建树,身边的盟友没有增加,却多了几个对头。
我想找到一把匕首,在那个篡夺者到来的时刻上前结果他,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我嘲笑自己。
西塔克突然死去,堪里尔又会陷入怎么样混乱中呢?
虽然我憎恨他,可是并不想让其他比他更卤莽愚蠢的人来捣毁堪里尔。

这场战争会带来和平吗?这个问题叫我忐忑难安。
迪曼是强大的,而堪里尔对他来说是化外之地,隔着沙漠而难以控制,如果加以征讨,那势必要从堪里尔得到一些什么吧,但那没关系,我会用未来的岁月逐渐讨回自己的权利。
以我的才能,参与主导这重大的决定,就像孩子举起一块巨石。
我有完成它的决心,却不知道未来的事情是否如我想象的完美,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只是因为年轻和曾经的顺遂而太过自信。
苏丹要接纳西塔克的理由十分微妙,不仅是他已经泄露给我的心思。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懵懂无知更可怕?

一声轻轻的响声从门口传来,我起身去看个究竟,才把咯咯作响的房门打开,就看见矮小的人影倚在门口。
黑暗里,王子一身白睡袍,像幽灵一样闪身进了我的屋子。
“殿下……”我惊声低呼,他则做个手势,叫我小声一点。
只见他一进屋,就大模大样坐到我的长椅上。
我小心地合上门。站在当地。
他注视着我,一脸的严肃。
我突然注意到这孩子赤着双脚,怪不得刚才听不见一点脚步声。
急忙转身找到一双拖鞋,放到他端正摆在地上的赤脚旁。
他沉默着,把看个上去苍白的脚丫放进鞋子里,然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他说:“艾兰里多,我能信任你吗?”
我暗自观察着这张苍白的严肃的小脸,觉得这孩子不是在开我玩笑。
王子认真地说:“有人想杀死我,我现在需要人帮我,艾兰里多,一个巫师,外国人,也许能够信任你,而且你也正好有事需要我来帮忙……”
我说:“殿下……您若有什么秘密,不该对我这样的外人说。您还不了解我的身份。”
王子突然狡猾地一笑,用那个稚嫩的声音,满不在乎地道:“苏伦那个鬼丫头早就开始调查你了,只是没太多内容可以查……我知道你是堪里尔被赶下台的宰相,这好象蛮有趣的——你是非常倒霉地给强盗抓住,又被沙哈母给买进宫,现在得到父王的安置——让你住在这里,嘿嘿,不过父王不会答应你什么的,因为他要等将军来!”
“哦,您的妹妹还告诉您什么呢?”我抱胸站立,虽然不愿意和孩子谈判,可是我开始感觉有趣了。这孩子确实比同年纪的孩子要机灵许多,真难想像孩子能探听到这么详尽的消息呀!
王子保持着那个端庄的姿势:“呐,我只问你,是不是很希望父王帮你打倒将军?虽然我其实很喜欢他,可是如果你给听我的话,我就帮帮你。”
我见他早就打好了腹稿,流畅地说出来,不禁有点奇怪。
 
他见我还是一付没表示的样子,有些着急了,向对面的椅子一指:“坐下,金之银,你好好听听我的条件,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殿下说有人要谋害您……这样严重的事情,您不曾告诉陛下么?”我道。
他恨声说:“我说过,可是父王不相信我!他只相信……那个沙哈母!”
我听出孩子重重的抑郁和愤懑,奇道:“沙哈母大人德高望重,看来是个可靠的人,殿下为什么要这样不平呢?”
亚伦压低了声音,目光闪动,望着我:“他要害我……他知道父王好色,故意找了这些后宫里的漂亮男孩来服侍父王……父王受到蒙蔽,不爱打理朝政,他才能这样放肆……这是在谋反。”
我半晌没有说话,王子不满道:“你在听吗?”
我叹息一声:“殿下,如果沙哈母真要害您,您活不到如今。”
王子冷冷地哼一声,不服气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稍微了解一下这只老狐狸,就能明白他多可怕……会保不住性命。我身边的人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会出意外,然后就会更换人手 ,我从来就不信任身边的人……”
“那么殿下是要我和他作对吗?”我笑着说。
亚伦点头,又摇头:“别害怕啊,不会死……我有个计划。”

我只想睡觉:“您该休息了,现在已经是深夜,有什么计划,明天早晨……”
“明天他就要把我接走!戒律寺里全部都是他的人,全部都在监视我,所以我才不回去,多么可怕……”
我耐心地说:“您对我泄露这样的密闻,我却没有任何实力帮助您,您不妨找其他有力的人来做,我只是个使者。”
王子咬住了自己的姆指尖:“……其他人,都是他的密探。”
我说:“我可是曾经严重冒犯过您的人,殿下。”
亚伦道:“你这无礼的家伙!一点都不像贵族——可是,其实你已经是沙哈母的对头啦,自己却不知道——而且,你竟然连我也得罪,确实不像沙哈母的密探。”
我敷衍地说:“殿下别这样想。”

亚伦终于看出了我的散漫,站起身来拔高声音道:“你到底帮不帮我!”
我连忙捂住孩子的嘴,连发嘘声,叫他安静。
他挪开我的手指,压低声音继续怒道:“好啊,你也怕沙哈母……”随后他愣怔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我,“你……你其实知道,他……”
我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把他扶回座位,轻声道:“殿下还很年轻,所以要了解自己的脆弱和强大,而不是一味只提防着对手的威胁,不可冲动行事,这一点……希望殿下能够体会。”
他打断我的话,问:“你打算帮我吗,艾兰里多?“
我叹息一声道:“殿下,我没有能力帮助您。”
孩子大大的吸了口气,说:“你帮我拿一样东西,我就帮你说服父王!”
我还是想去睡一觉,垂下头道:“您该休息了。快回房间吧,不然,您的仆人会担心的。”
“没关系,开花的罗合让他们都昏过去了。“王子神采熠熠的说。
我一皱眉,觉得这个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

“开花的沙哈?”我说。
王子说:“你也知道?其实这都是从宫里流散的配方,马伊给了我许多好东西,那个开花的沙哈,味道很香甜,我要,他却不肯给,只给了我这个,这个没有味道却很厉害,会叫人昏睡的,你小心一点,别打开!”
他把药末从怀里掏出,原来是挂在脖子上黄金镂空的祈祷石装着,我苦笑着:“您带着这样的东西,被查到可要受训斥。”
他大方地把链子取下来。放到我手中:“那么艾兰里多,你就帮我收起来,也许有用——现在你收了我的东西,要为我做事。”
这小子比白天机灵多了,朝我狡黠地眨了眨眼,道:“我要给那个沙哈母老头一点颜色看看。你帮我搞垮他,我就叫父王和那个堪里尔将军断绝往来!”
“殿下有信心阻碍陛下的旨意么?”
亚伦纤细的眉毛挑起来,道:“小看我!艾兰里多,那就走着瞧!别忘记我是色雷曼苏丹的儿子!”

这两个孩子果然有着他们父亲的血统——我感觉到事情的难缠,手里拿着王子硬塞给我的祈祷石,问他:“殿下要我拿什么东西?”
“沙哈母的铁指环,只是借用一下。”他轻松地说。
我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总管天天都带着那枚戒指!”
“对,而且他经手的文件上要加上印信,我预备用它加盖一份。”王子兴奋地说。
我顿时有了陪孩子过家家的痛苦觉悟,叹息:“抱歉,王子殿下,我实在……”
“我看看,修缮戒律寺金柜的命令如何?苏伦说,甚至可以叫他们拆掉弗仑特祈祷门,这样戒律寺就十分容易进出,也许我可以到那里去,把祈祷石藏起来!放把火也行!”王子盘起腿来,满意地看着我惊讶的神色,“即使只是更普通的命令,只要好好动动脑筋,也能叫它闹出大乱子!……南方人的开斋节只有三天,这里有七天,”王子似乎越说越是兴奋,“有许多许多的规矩仪式要遵循,只要一点疏忽大意,盟约就要受阻挠啦!你不觉得, 这样很妙吗?而且典礼的事情,有一大半都是沙哈母老头在料理呢!”
我笑了,这主意真是异想天开,却颇有诱惑力。

“那么殿下是打算将责任推到总管身上,要他受责难?”
王子点了点头:“哦,你原来也不笨哪,请好好想想我的建议。”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口渴了,径自去倒了杯水喝。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看起来着实可爱。
我把玩着手里的祈祷石,终于将它收起来,再抬头的时候,见到孩子拿起一个小瓶,喝下一口药,嫌苦涩又就了口水。
他转过脸来一笑:“半夜了,我每天都这个时候吃……这是毒药。”
我虽然听过有些王族会这样做,不过见到则是第一次,有点不安地问:“这是谁给您的。”
“白石的药,”这个时候的亚伦瞬时委靡了下去,声音很低,孩子的身体佝偻下去,我急忙上前,却被他推了一把,“你闪开!——这个没什么大不了。”他说,“这样我就会安全一些,许多毒是没有解药的 ……比如毒死我叔叔的那种。”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国王了,不过那张苍白的小脸抬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太过脆弱和稚嫩,让我想起那个我只见过几眼的堪里尔王座上的孩子。
我沉吟一会儿,说:“您在明天不会被带走的,不过我也无法向您承诺,我定能够帮助您完成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他似乎也预料到了,撇撇嘴,甩掉拖鞋,赤脚站着,叉腰说:“这样要的条件,你不答应,可就真是蠢死了。不过我可以让你考虑的,现在我要回去了,药效快过去啦。并且你这里真冷……”我为他打开门,嘱咐道:“为了让您留在这里,请继续装做讨厌我的样子吧,殿下。”
亚伦冷淡地走出门去,咕哝一句:“不用假装。”
然后他便离开了,脚下一点声音也没有。

在晨光中,西哲法的窗口还掩着,我和王子殿下已经忙碌起来了,小家伙对我很不服气,可是也没有打算走。
走或不走,苏丹可以决定,但是我主动提出来,却有点麻烦。
当玄沙做为规劝孩子的长辈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找到了搭档。

他奉了苏丹的命令,不过从那不情愿的脸色看来,也许是沙哈母背后传的令也说不定。
我百无聊赖地请他快点带走王子。
“拖下的课业一定要补上,您必须……”这位摆出兄长态度的殿下说。
“学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讨厌经典课,讨厌书法课,也讨厌修辞课,我不想听老头们唠叨,也不要跟着一遍遍念尼拉经卷。这些东西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孩子尖利的嗓音在早上有点刺耳朵。
我向玄沙捧起一杯新鲜青胡果汁,用堪里尔语说:“就像往出海的船里灌淡水一样。”
玄沙叹了口气用我国家的语言回应我:“您的话很对。”
王子立刻就愤怒了:“你们在商量什么?!”
“图尔西教宗团在戒律寺的东塔里商量了三天三夜的事情。”我转回间语,玄沙听了我的话,觉得有点好笑,说:“只要殿下能因循着古老条规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别说些我听不懂的话!”王子一出口,就懊悔起自己的失言,他的脸色微红,补了一句:“无聊的人!”
我吩咐下仆拿起那本注释版的尼拉经卷:“殿下知道图西尔教团吧?”
王子回答说:“不过就是一群想改变寺院规矩的老头而已。”
“哦,原来您知道,那么他们为迪曼做过最重大的一个决定是什么呢?”
“……”
“在课堂上闪神了?……”我把书递给王子,“这是标准的尼拉经卷简略的注释版,假如您认为这是不值得一学的知识的话,也应该学习到能够听懂别人在说些什么的程度,否则就只有被人当面羞辱了,殿下是否赞同我的观点呢?
“得了吧,虚张声势!现在有几个贵族会去学这些东西,有这个时间不如打扮得妖娆一些,去勾引国王!”王子恰似炸了羽的鸟,说话尖刻起来。
玄沙只能沉默,撇开头去。
“您会用妖娆这个词汇,可见也还是看过些书本了,殿下,您看不起谁?是站在那里,写了您的教科书的人吗?还是嘲笑我这个南方来的乡巴佬……那么您多少应该先看看我这个懒惰的贵族,掌握了些什么知识吧。”我突然从间语转到了僧侣们上课时候经常使用的分德语(和非尼文相似的,寺院使用的语言),大声道:“翻开书,您可以从头考我,说出时间,我就给您讲讲那年发生的事情。”
王子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是听到熟悉的分德语的呵斥,他反射性的翻开书……

“看起来他不是太喜欢你。”色雷曼苏丹驾临到金之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看起来早上他仍旧在观察我和王子的活剧。
“陛下您还是快带走他吧。”
“你们不正玩得高兴吗,金之银?”苏丹狡猾地问。“你手上拿着什么?”
玄沙上前来说:“我的大事记……”
“的目录!”我摇了摇手里的东西,那厚厚的一本。
王子也一脸憔悴,他可是考了我一早上。
“……说实话,玄沙殿的目录太详细,许多时候我都回答不出,丢了丑。”
“您真的不简单……”玄沙道。“您的老师想必是位尚古的师傅,现如今,能这样详细教授古代史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北方再也不学习这些。”
王子在这个时候用生疏的分德语说了句:“无聊的课程!”
苏丹道:“小东西,你什么时候学会分德语了?”
王子一本正经地抗议:“您说过,我已经不小了!”
大家都微笑,气氛融洽起来。
苏丹说:“过来。”
孩子顺从地跑到父亲身边,苏丹摸了摸孩子的头:“我的小东西,难道你真不愿意去寺院学习吗?”
王子要争辩,国王用手指点住他,叫他安静,说:“毕竟,你是我的儿子,也是唯一的王储,如果和他们一起学习觉得难受,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甚至做再多努力也没有用处,”苏丹转过身:“金之银,您足够教导他,就请你帮朕一个忙,在他的母亲允许他归家前,照管这孩子,并当作自己的学徒一样教导他……”
我微笑着说:“陛下为什么错过更好的老师呢?”
苏丹看了一眼玄沙,本来气度轩昂的青年尽量低下头。如果真让他来做,恐怕会是场施加于他的酷刑。
国王说:“当作是尼拉的旨意吧,您被送到了朕的儿子面前。”
我急忙行礼。
“噢 ,你不高兴吗?”苏丹又一次摸摸孩子的头发,碰碰他的肩膀,孩子气恼地转过身去,坐到椅子里。
“恩,很好,弥米,你懂得顺从父亲的提议。”苏丹笑了,我倒觉得这英俊懒散的面孔,与父亲的表情不甚搭配。

当沙哈母总管一片平然的神色,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不需要询问他是否同意了。
他搬来了许多书籍,还请了两名会书写的老宦侍来陪伴王子。
我有点意外这位大人竟然不反对这明明白白的勾串行为。
我看到沙哈母站在池塘前,一身朴素而高贵的长袍,一副威严的神色,那睿智又温和的样子依旧叫我感到敬畏。
沙哈母伊尔,这个男人的身体残缺,即使本身是个正直的人,受到这样的残酷对待,以及经过宫廷里阴谋诡诈的浸泡,我也不能再被他高贵的外表所蒙蔽了,这个人是内廷和外廷中一手遮天的人物,我已经知道了他对我的态度,怎么能叫我不提防。
他冷淡的说:“这很叫我意外,金之银,你来之后,许多事情有了变化。”
我有些紧张地行礼说:“给大人添了许多麻烦,不胜惶恐。”
他的手杖轻轻敲打地面:“没关系,金之银殿,天天有人给我找麻烦,我已经习惯。”
他走时,王子在身后扮鬼脸,然后朝我奸诈地笑:“你看,其实我越讨厌你,他越想把你交给我折磨。”

 也许是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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