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黯淡而讽刺的独白,无法流传于世。
只因它事关一个显赫王朝的密闻,而更多的为了一个王者的尊严着想。
既然我已无意中泄露,也请偶然得知的你三缄其口,即使你从陌生人的只字片言中听出了关于此事的蛛丝马迹,也还是沉默的好,或者,你愿意的话,轻轻叹息。
{酒和茶以及最深的地牢}
一直以来,西塔克都困惑着一件事情,他很希望找到答案,但是如果答案就在门的另一边,他会打开这一扇门吗?
西塔克感觉到自己在懦弱,这是他寒冷的午夜所唯一能感觉到的。
在宫殿那冷漠而浮夸的镀金门后,有一个秘道,现在那里唯一的囚犯是一个真正的傻瓜,而他曾不止一次的称他为朋友。
西塔克已经开始厌烦自己的犹豫不决,以至于他的烦躁已经形于神色,让身边的人不安起来。当他向桑拉尔要酒的时候,这严肃的青年不能理解的用眼神确认他的旨意。
是的,西塔克视那穿肠物为社交礼节的一部分,而私下总认为这会威胁到头脑和理智,因此当他在半夜需要喝点什么的时候,通常是一杯歌那尔产的谷茶。
桑拉尔没有等西塔克决自己的命令,就走出去,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这宫殿里珍藏的青法耳特酒。
夜很寒冷,那和田野相似的气味让他稍微舒缓下紧绷的眉头,但是没有平复他的愤怒。
你到底在干什么。
罗沃-西塔克
他问自己。
——那个人不肯开口,所以你必须撬开他的嘴,他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整天被饲养在舒服的庭院里,没尝过任何苦头,只要稍微的……
宰相会哭着求饶,像许多养尊处优的孩子那样。
他竟在他面前哭泣,西塔克并没有像自己所预料的那样,鄙夷他的没出息和娘娘腔。
是的,艾兰里多确实哭了,但没有求饶。
让西塔克想起他曾经历的折磨,当时他也哭泣,因为人毕竟有年幼而懦弱的时候,但是当人的内心足够坚定,就能意识到什么才是必要的。
他毫无来由的愤怒,对自己。
他为什么把自己摆在这样一个滑稽的位置?
愚蠢地拿着鞭子,和一个乳臭未干的雏鸟一样的贵族互相折磨?
他刚才在干的事情,撕扯一只鸟的羽毛,把它弄得哀叫,可是又不能弄死,以免他失落一些东西。施洗印,那个祸害,以及——他们互相刑求着自尊和耐性。
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烦躁不安,仿佛丢失了重要的物品,而那物品绝不是施洗印信。
酒开始变得粘滑而苦涩,西塔克却为了折磨自己而忍受它。
谷茶和酒,完全都是一种东西里出来的液体——那个家伙引以为豪的采邑歌那尔的名产,青谷。
如果把比喻强加在他和他身上。
杂质过多就可以致人疯狂的法耳特酒和气味诡异的青谷茶。
西塔克更像自己讨厌的东西。
他现在几乎百无聊赖起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艾兰里多-索隆时的情景。
那位宰相公子恐怕已经在无数次与人邂逅中忘记他的第一次见面时的面孔。
西塔克倒记得,那孩子的冒失和粗鲁给了西塔克深刻的印象。
裹着凌乱华服的少年如同正在换毛的鸟,十分有精神,却瘦巴巴的,他穿着还有点潮湿的红袍,举起拳头,那模样十分有趣。
记得之后也曾见过艾兰里多穿那件古怪的红衣服,当他在池塘里忙碌的时候。
最终西塔克明白,那是宰相公子的工作服。
服侍鲤鱼的时候穿。
“哦,万分感激你,西塔克!”那毒辣的舌头的很难得吐出这样的好话。
公子哥高兴坏了,为了一本书。他,为了鲤鱼,书,过度的年末宴会,以及皇帝的风流帐而喜怒。
西塔克不能够相信一个在宴会上经常迟到的,总被父亲训斥,却满脸无所谓,嚼着女人似的舌头的年轻公子哥,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艾兰里多-索隆像个谜语,谜面低俗,而谜底却出乎意料。
金衣宰相。
他穿着不合适的华服站在国王左边的样子,严肃而哀伤。
而这双眼睛里的纯真,他开始怀疑它的真实性。
——艾兰里多,你是个骗子。
黄金信就丢在桌子上,西塔克的手指摸索上面的刻痕,年轻宰相举起这个,朝卫士喊叫。
——那时候,你在我面前忏悔。
为什么你现在却不忏悔呢?艾兰里多-索隆。
我想这个夜会很寒冷,即便是在尼拉。
你在锁链里瑟瑟发抖,还在哭泣吗?
或者被自己将要面临的死亡而暗自害怕?
或者仍然想着你那个美丽的哥哥,回忆他淫荡谄媚的脸。
西塔克有些疲劳了,酒让他的胸口郁闷难耐。
他站起来,走出去,厚重的地牢的门被打开。
士兵有些犹豫,但只迟疑了片刻,那隔绝一切惨呼的门打开的瞬间。
他听见了他的叫声。
“不 ——。”他来来回回恐慌地喊叫,像是发噩梦。
西塔克缓步走进那阴冷黑暗的地牢,在角落的刑架下,有一团扭动的暗影。
一声撕裂布料的声音,伴随又一声绝望的叫喊。
在快要熄灭的火把光下。那个小东西在血和破碎的布里翻滚。
卡斯克正目露凶光地施暴,他把他惊吓得几乎要哭泣,胳膊不停的想挣脱绑在刑架上的铁链。那个公子哥头发蓬乱,满身血污,几乎衣不掩体,他的小腿正握在卡斯克的巨掌里,如朔风里落叶一样颤抖摇晃,想要摆脱窘境。
可是即使比他再健壮十倍,也无法改变他的厄运,另外两个军士,正压着他的头和胳膊。
“卡斯克。”西塔克低吼一声,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将他巨灵似的身躯撞到了墙上,而也许是他的手,不能确定到底是否如此,在那之后扭住了一个人的脖子,结果了他。
另一个军士还压在受害者的身上,西塔克一把掀开,牢房里回荡一声骨头的闷响。
卡斯克踉跄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是西塔克转身用看着他的时候,他无言的把手伸向腰间。
那蠢笨的身躯倒在墙边,不会让西塔克再恼怒了。
这个时候,锁链的声音催着拯救者回头。
青年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露出脊背,那上面肿胀的鞭伤,被石头和木头撕扯,一片血肉模糊。因为惊吓和冷,他没有血污的地方白得像死人。
可是,被如此的疼痛折磨着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如同一只受伤的动物,被疼痛威逼得神志不清。
西塔克又一次想用鸟来比喻他,没有羽毛的他看上去丑陋而可怜,但是——这是他没有伪装的样子。
西塔克站在这可怜的人的上方,想确定他没有受更重的伤,蹲下,掰开他的身躯。
完全僵硬着的身体,几乎没有热度了。
颤抖个不停,但是挣扎起来很有力。
——该死,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看了看他流血的手指,胳膊上的淤血,脚有点不正常的弯曲。拿起他的脚,他替他把脱臼的地方归回原位,这是他的错,宰相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自己把自己弄得扭伤。
“没事了。”西塔克想接着说几句讽刺的话,不过也许怜悯心阻止了他,他等了几分钟,很漫长的几分钟,卫兵转进台阶,又走了出去。
然后,西塔克听见地上的人梦魇一样的低声说:“斯多。”
他哥哥的名字。
阴郁的怒火和让人不适的青酒,西塔克后退了一步。
在旋涡一样的呼和吸之间,他听见自己嘶哑沉重的声音:“谁是斯多?”
那衰弱的身体抖战一下,有人低声呢喃:“我,我是斯多。”
尾音消失在男人急促的呼吸中,好象最刻薄的讽刺,狠狠地袭击他。
——还在撒谎,他为了那个娼妓而奉献痴心,在肮脏的乱伦的爱里出卖自己。
西塔克感觉到自己肌肉之间的缝隙里渗出刺痛,蔓延在心脏附近,就像某种天罚,他。
熟悉这种疼痛。
在他对着他忏悔的时候,在夜半专注地盯着国王的池塘的时候。
在他离开他和他的棋局,在月光下去找寻某个人的时候。
他以为他只要若无其事。
没关系,西塔克总算能够知道自己的想法,一直以来。
他在笑,苦涩的。
——尼拉,万能的主,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尼拉,智慧的主。
你的报复来得如同恩赏。
如果给你时间忏悔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艾兰里多-索隆.
西塔克只是将他抱起,他在他手里轻如鸿毛,好象肉体的折磨已经将他抽干。
西塔克甚至开始怀疑是否他的灵魂也受不了痛苦而飘走。
当他把他安放在国王那干净整洁的寝室里,才想起这十分的不妥当。
现在安里尔三世和路卡特一世的宽大而豪华的卧床上躺着个死囚,血污在绣金色橄榄叶的白绸缎被单上逐渐化开,那头在刑地里被拉扯的蓬乱的褐发,现在已经开始褪色,随着汗水和血水弄脏了枕褥。
凭着一个久耽沙场的人的经验,西塔克知道这一些看似惨烈的外伤不会威胁性命,但是他并不能确定,这羸弱像妇人的贵族子弟是否会仅因为它们而死掉。
他的严肃的随从走进来,用训练有素的低声告禀打破他的沉思:“您需要我叫大夫来吗?”
西塔克双手交握,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大惊小怪找个大夫来看看他,也许做为一个口供,他应该享受点特殊的待遇。
他挥手。
青年点头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床上的人刚落地时是僵硬的,现在感觉到了自己身处在了不同的境地,再次缩成一团,全然不在乎背上因为紧绷而裂开的血口。
西塔克伸出手想扳开他,让他恢复正常的姿势。
当他的手碰到他瘦小而赤裸的肩膀,那个人如同一只不肯张开的贝壳,西塔克突然意识到他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衣不掩体而羞愧着。
西塔克拉过身边的一床褥子覆盖到他身上,青年缓慢的,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把自己整个罩起来,他在宽大厚软的白色和金色的布料里,缩得几乎要消失。
床上到处留着他的血污,细小而凌乱,仿佛夏日的残花,凋落在石头台阶上。
记得那个盛大的舞会之后,两个年轻人在下棋,他领结上硕大的绿宝石在闪着光,把夜晚水气氤氲的花园感染得纷繁富丽,他举起一枚士兵,放在棋盘上,同时拿走了他的将军。
国王还在,所以西塔克不认为自己输了。
而这个少年仅存的一个士兵,孤零零站在敌人的阵营里,也不让少年觉得自己赢了。
剩余的棋子不多,胜败却依然无从知道。
心不在焉的那个人,正因为他的心不在焉,而躲过了几次陷阱,他无心攻击,让狡猾的武将罗网虚张。
焦躁的人不止那个四面张望的宰相公子,或副相艾兰里多,将军也一样。
“您可以去找您想见的人。”他是这样说的。
“哦,谢谢您!”少年是这样回答的。
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了,穿着华丽的衣袍,用一个男人想念心上人的神色,坐立不安。
那已经相当明显的喉结,坚实的肩膀,看上去修长却有力的手,一个青年男子火热的视线。
他曾有过这样的时候,在多年前,他非常了解这样的目光的含义,而他好奇了。
跟随者以他自己的敏锐来捕捉那毫无防备的先导者。
在那静谧的池塘边,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
那黑头发的青年小心的握着另一个青年的手,他们亲密,虽然那个面目陌生的美丽男人愤怒而冷淡,副相却未曾放弃过软软的细语,如同一个昏了头的小伙子,对他爱慕的娇憨少女百依百顺的态度。
“将军,您在这儿。”花丛里,一个温柔的声音问。
西塔克看到那少女捧着一束百合,在对他微笑。
眼睛里闪过的热切虽然被矜持藏起。
可是当西塔克展开他回报的笑容的时候,少女的面颊染上了红晕。
如同那个年轻的副相被哥哥亲吻额头时那样。
某一种欲望从心里爬出,如一丝花密渗出蕊心。
宰相醒了,医生给了他绷带和一些镇静药物。
可是他很快就被梦魇惊醒,看到他床头坐着的那个人,又仿佛陷入另一个梦魇。
宰相猜不透残酷的蓝眼睛之后的想法。
他得到了治疗,躺在国王的卧室里,他却还是被锁链栓在床头。
他情愿自己能长睡不醒。
一只手靠近他的额头:“我想我熟悉这个场面——”他说。
艾兰里多张开眼。
“我救过你一次,把你放在车里,守了你三天,那一次也许比这一次还凶险。你的命完全是拣回来的,被我。”
艾兰里多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而这一次,那可怕的牢狱里,准备把他当做斯多卡亚来侵犯的那群疯狂的军人,比病魔可怕一万倍。
他从来未曾准备好遇上这样的事,或者他以为他准备好,却发现那太可怕,无法承受。
“吓着了?这不算什么,只是鞭打就哭泣,只是强暴就恐惧,那么接下去你支持不了多久。”男人俯下身,“别浪费彼此的精力,宰相,说吧,我不愿意更残酷的对待你。 这是真心话。”
有比这个更残酷的,艾兰里多想,确实如此,燎烤,割肉,打断骨头,饿笼,他每样都见识过,那些让他发抖的酷刑曾是他工作中的一部分,难道现在他要一一尝遍么?
也许不需要,因为他不是个太强壮的人,也许死亡就可以终结痛苦。
不再想象,艾兰只是闭上眼睛,他不是勇敢,而是别无选择,比起肉体的刑罚,背叛哥哥的惩罚将更痛苦。
突然的,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样?你还要继续坚持是吗?”男人的声音是狂怒的,突如其来的,没有征兆。
艾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离得极近的脸,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看清楚这脸上愤怒的神色,他的眼睛好了。
“你——能为他奉献一切是吗?”
宰相点点头,微微张开他倔强的嘴。
他的嘴唇上划过手指:“你不用说给我听,只需要做给我看。”
“你是斯多卡亚,还是艾兰里多?”
宰相回答:“我是-斯多卡亚。”
西塔克森冷的说:“难道你仍然不懂忏悔,你这傻东西。”
{从第一个犯下的罪}
他摇撼他,而那瘦小的青年已经无力挣脱了,如同一尾离开水的鲤鱼,如同折断翅膀的鸟儿.但他仰起脸的时候,那让人惊讶的美貌依然残存在苍白的脸上!
而那双因为巨痛而潮湿的黑眼睛,提醒西塔克他面对的人是艾兰里多,并非那祸害。
他看到的景象如此奇异,如临梦中。
在这个梦里,主给了他暗示——那淫荡的男子和那个矜持的男子合而为一,既不无辜,也不再纯洁!这个人一口吞下的罪恶的果实,难道就不用受惩罚吗?艾兰里多,他的罪和他的善良忠贞已经融在了一起,再也无法撕裂开来——这让人绝望,而西塔克在这种绝望里感受到了某种禁锢粉碎而换来的奇异战栗。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想对他干什么。
他提醒自己再不能前进一步,因为那是未知的领域,连他自己也无法把握。
“我不需要忏悔——”宰相一面想挣脱这过于紧密的钳制,一面仰起脸,用沙哑而微弱的声音打破了缄默,“西塔克,唯有你——!”那瘦弱的身体里竟还残存这样的力量,让武人感到惊讶。
“你在地狱里不会忏悔——你就是恶魔!”
他声音里充满了愤懑,越是被如此逼迫,越是有反击的欲望.
西塔克回想起在病魔前这青年那无法扼杀的,叫人害怕的精力和意志。
哪怕被痛苦摧折,被羞辱,依旧无比坚韧。
正如现在,极度虚弱的,刚在暴力面前瑟瑟发抖的人,竟斥责他!
尼拉赋予这个凡人的特性,让他极少的,开始敬畏起主。
宰相无力的仰着头,他苍白的脖子和半幅胸膛就在西塔克的眼前。
喉咙边发青发红的伤口带着一种艳丽,在苍白的皮肤上绽开一枚花朵。
绷带因为粗暴的动作而歪斜凌乱,上面慢慢有了血渍,就如凋零的下来的花的碎片。
西塔克手不由的松开,让宰相掉回柔软的床铺上,可是再柔软的床,依然让倒下的人碰到了脊背上的伤,那青年狼狈地翻过身。
将军居高临下望着俯躺的人,医生在给他包扎的时候,并没想到给他更多的遮掩。
宰相的脊背曾经毫无瑕疵,被呵护荣宠,直到有一日在医生的手下,西塔克目睹它添上第一道伤痕,那痕迹已经细小发白,在通明的灯火下能看见。大贵族的皮肤如何的脆弱,稍微粗暴的对待就能留下痕迹。
施暴的证据在灯下刺眼得很,引发的想象太真切,没人愿意看见自己的历历罪行。
西塔克在意识到前,抬手盖没了床前灯。光幽暗下来,遮住这凄凉景象。
不仅是他鞭子的,还有卡斯克撕扯他的上衣留下的痕迹,在肋侧能看见,这一切痕迹蔓延到腰下,被床上凌乱的布料遮盖。在他进到地牢的时候,这样的渣滓恐怕还没有最终得逞,却已经叫宰相尝够了滋味。
卡斯克憎恨斯多卡亚那样的祸害,却挡不住自己的邪念,而这一切都要另一个人来承受。
宰相对此有什么想法呢?
如果他真的被军人们奸污,他还能怒吼吗?还能反抗吗?或者他会不会因此而反悔自己的牺牲,彻底投降呢?
西塔克在这囚徒面前无计可施,要如何才能让他放弃自己的固执?要么杀了他,要么——让步!可即使他给了让步,也无法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青年一动不动,好象昏迷,又好象睡着。
西塔克的手指碰到宰相背后的伤口,他用手指描绘这形状的边缘,抵住它,抵在肩胛的沟壑,或脊骨的端点,他听见了呻吟,感觉到痛苦的颤抖。
宰相还清醒着,他为什么不安眠?而他看也不曾看他。
班驳的发色快要褪干净,面孔也不再能迷惑将军。
这个囚徒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就是艾兰里多-索隆,一个殉道者。
青法特酒在西塔克抗拒沉醉的身体里发生作用,他的心脏如擂鼓,呼吸急促。
宰相被这种重新蹂躏伤口的行为弄疼,他终于难以忍受地支起身,伸出胳膊扣住那折磨他的手,却无力再扳开一分……
“没用的,艾兰里多,你虚弱,无法抗拒我。”西塔克的声音与他心跳相反,变得轻柔而缓慢,只是轻轻一用力,青年又倒下。
汗流浃背的身体,隐隐在皮肤下浮现的肋,乌沉沉的细头发,尼拉节制的,朴素的创造物——细心保养的皮肤和指尖,是唯一贵族的特征。
这足够让索隆感觉到自卑,在国王宠信俊美的人的时代,他是个不像贵族的贵族,而如同最朴素的蝴蝶也仍是蝴蝶一样,自有他的吸引力。
他生病的时候多么乖顺,即使痛苦也极少呻吟。他被梦噩住时,竟抓住他的手不放,用那虚弱的声音呢喃,叫他不能离开,说他多么需要他。
跌落的药汤在空气泛出热香,迷蒙了空气,头一次能听见他灵魂的脆弱。那时刻,西塔克不能把手撤开,他握紧那求救的手指,发现掌心有一道伤口。
哦,你是狡猾的,你欺骗,矫情。
你甚至用温情来引诱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索隆宰相?
我已经承认我无法克制自己,你却还是非亲眼看见才罢休吗?
或者你想要我献出自己的灵魂?
“艾兰里多,你想想,你做了多少努力,把堪里尔奉送给我,你难道不害怕吗?这王朝的覆灭终究由你为开端,或者你却不愿意承认,蒙起双眼,闭起耳朵。”
压在背上的手掌从伤口的边缘滑上了腰际,促使宰相不能不回忆起一个钟头前所受差一点就得逞的侵犯,宰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心头越来越恐慌,他要如何回答?
他要激怒他,羞辱他——还是结束这场对峙?任凭脑中思绪纷乱,每当要理出一些结果,这男人的手却如他邪恶的责难一样叫他无处躲藏。
“艾兰里多,你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罪,才想要一死。”
是的是的,一切都被你所看穿,你又何必来询问我?
我求一死,只是因为——我是如此懦弱的人,我不能承担这责任,我放纵哥哥,我轻信你,这王国存在比我更有罪的人吗?
尼拉,为什么不降临下惩罚?或者惩罚,从一开始就在进行着。
艾兰里多是如此伤痛和无助,却没有了任何的救赎之道,他只有他自己的顽固和尊严。
“住口。”嘴里叫着,声音已经充满了动摇不安。
宰相那隐含着怯懦的呼喊,揭露了在幽暗的国王的寝室里事情的本质。
在凌乱的床褥的下面,西塔克的手指也终于被宰相阻止,难堪的,狼狈的如同逮住一只肮脏的虫子,宰相的手甚至不敢再更多的用力,以免让他想起更多。
当男人靠近的身躯,遮蔽蜡烛那仅存的灯光,宰相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必须忏悔。”男人靠得这样近,将语句的冰冷传递给耳朵。
下一刻,将嘴唇的炽热传递给皮肤。
多么叫人震惊啊!那带着疼痛和惶恐的,隐忍和刻薄的吻。
落在脖颈的伤口上。
囚徒已经发狂,他在第一个吻落下的时候就开始挣扎。
他并非不经世事,甚至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带着色|情意味的炽热的亲吻能发生在一个夜晚,在某盏灯下,与他心之所爱,而并非如此刻,在无法预料的,疼痛,疲惫,羞辱和威胁下发生的,几乎没有可能发生的亲吻,与这样一个人。刚才受过的屈辱,以及对疼痛折磨的恐惧全部冲击着他,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西塔克!”
如果宰相是想提醒他,他正在干蠢事,那么这几乎已经没有作用了。那双手,那具身体未曾动摇过。西塔克感觉到了自己的兴奋,那没出息的,无法应付的兴奋。
也许他确实把理智丢给了魔鬼,并非因为那张叫人厌恶的美丽面具,而是因为长久以来的克制终于溃退。回忆里幽暗的车厢,因为浸透汗水而需要擦洗的,虚弱而消瘦的身体,给他的触动难以磨灭。那个人滚烫的紧握的手,如同现在抗拒他的一样,指尖泛着白,他拉开他的手指,摊开他的掌心。
那掌心的伤口的触觉激发着他,他在混乱的挣扎和压服的斗争中,亲吻那道痕迹。
在那一次,他心中充满了纷至沓来的绮念,只是因为惶恐要失去这条生命而无暇顾及。
“不,你想干什么 ?!”青年绝望地喊叫,
手下的身体在疼痛,他知道。可是既然他曾在战场上忍受过无数次,那么也就不算什么了。西塔克不擅长呵护他想要的东西,他要的永远比他得到的要多更多。
——宰相,你的罪不是倾覆国家,你的罪是盲目的爱和奉献。我的罪也并非背叛,是疯狂的报复和嫉妒。
如果我在地狱里,那么为什么我们要堕落在不同的地方呢?
宰相,你是我仅见的,最无法放开的折磨,最无法逃脱的惩罚!想告诉你,我对你如此残酷的原因。可是我自己也并不知道,我等待尼拉的启示……
彻底的压伏住那个囚徒,在他逐渐低哑的申斥怒吼里吻他,如此酷烈而进逼,没有通融的余地,直到那个人终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而恐惧的紧闭双唇,用那双无法置信的眼睛看他,让西塔克如被凌迟一样的狼狈和羞辱,却怀着同样的绝望而一意孤行。
他抓着他,他坚实的武人的膝盖插入那挣动的双腿之间,决不动摇,他想要他明白,无论他再如何尝试,他也无法逃脱。
宰相的信心在流失,他再不相信自己会逃过劫难,而气力也随流出的血而耗尽。
他是个道地的贵族,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只是个弱者,他要如何与他的强横霸道对抗?又如何只靠言辞就能胜利?
西塔克在一瞬间,感到自己仿佛真的是只恶魔。
在地狱的角落里做着淫荡邪恶的罪行,甚至为此而快乐得发狂。
他的手握住了那个柔软的器物,非常细小,躲在蜷缩的双膝之间,在不停的挣动和他刻意的行为下,缓慢的开始充血,发烫……这青年确实尽力要保持尊严,可是对抗的时间不长久,他终失败,遭受到了这种侮辱,他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羞涩和恐惧,少女一样的啜泣和男人嘶哑的叫喊。
宰相是个不懂应付情事的男子,他身体僵硬而颤抖,抚摩和亲吻都没办法安抚他,而粗暴的对待则只让他疼痛,
这无法取悦和挑逗的身体,即使发烫,即使有了反应,它的主人也只是因为羞辱而激动罢了。仿佛这和刑求没有区别,或也许比刑求更叫人感到自己的可笑。
西塔克,你在找什么?你在抚摩的身体不是如同玫瑰一样的女性,他不会因为你的温柔和强横而对你动情,他也不会因为你的亲吻和拥抱陶醉沉迷,他只会因为羞辱而愤怒,让你永远品尝憎恨的滋味!他甚至不会感激你对他的手下留情,或者在决定要做这样事情后那克制的,可以称为温柔的爱抚——他只会恨你带来的欲念玷污了他的灵魂,如同一个圣殿里的童贞女,情愿奉献自己的心给上天,也不会奉献给世俗的情爱!
用情欲来挑逗她,只能换来厌憎。
可是,那轻易能得逞的罪行,实在太过诱人。
尼拉的漠视,容许残忍上更加残忍,允许他在夜半,欺凌一个骄傲的宰相,一个羸弱的囚徒。光是被神所纵容,就已经让人欲罢不能,而这堂皇的罚罪,能给身下的的人带来如何大的冲击,又让人多么期待。
我是个贼,而你是正义的,不不,并非如此。
事实是,我是王,而你是 囚徒。
艾兰里多,你将做我永远的囚徒,这已注定,从你犯下第一个罪过开始。
-END-
